凉台
回忆间的乳娘,情人中的情人,
你啊,我的欢娱,你啊,我的苦差!
有朝一日你会记得爱的抚摸,
记得内室的静和黄昏的绮丽。
回忆间的乳娘,情人中的情人。
黄昏给大城的煤火照得通红;
在凉台上,沉浸玫瑰色烟雾中
你的胸脯是多么温,心灵多么柔,
我们曾低诉那样隽永的话语。
黄昏给大城的煤火照得通红。
炽热黯光里的夕阳绚烂无比;
空间无比深沉,心灵无比健壮,
俯身向你,你,令我心倾的天仙,
我自觉闻嗅到你赤血的芳香,
炽热黯光里的夕阳绚烂无比。
夜色逐渐变浓,凝成一道厚墙,
黯里我的眼光寻索着你的双眸,
渴饮你的气息,啊,甘露,啊,毒汁!
你的脚倦憩在我紧握的手里,
夜色逐渐变浓,凝成一道厚墙。
我有追叙那欢乐时刻的才能,
我的过去卷伏在你的双膝前。
无需到他处去寻觅你的美质,
它在你的肉体上,也在你的柔情里!
我有追叙那欢乐时刻的才能。
啊,誓言,啊,芳香,啊,无尽的热吻!
它们将无底的深渊中再生么?
宛若那些在大海底浸浴过的
回春之阳,它们再度飞升睛空……
啊,誓言,啊,芳香,啊,无尽的热吻!
忧郁
当低沉的天空象一个大盖
罩住被无穷的烦扰折磨而幽咽的心灵,
当环抱万物的天际
向我们喷出比夜还要凄冷的黑影;
当大地变成一间阴湿的牢房,
那里希望象蝙蝠在低翔,
双翅胆怯地拍打着四壁,
脑袋与腐朽的房顶相撞。
当大雨倾泻如注,
就象大牢狱的铁栅栏一样,
一群无声、肮脏的蜘蛛爬过来
在我们的脑中结网。
突然间,几口大钟狂怒地跃起
向天穹发出可怖的轰呜,
如同没有祖国的游魂
在顽强、固执地哀吟。
——几列长长柩车,鼓乐全无,
缓慢地驶过我的心灵,希望
被击败;正在哭泣,而残忍暴戾的愁苦
在我低垂的头上竖起了黑旌。
旅行
啊,死神,你这位老船长,快起锚!
死神,这国家使我们厌倦,快起锚!
虽然天空和大海象墨一样漆黑,
你知道我们心中充满阳光!
请把鸩毒倒给我们,使我们更坚强!
趁激情在胸中燃烧,我们要去
深渊之底潜游,在未知中求新生,
不管它是地狱还是天堂!
朦胧的黎明
兵营的院落里响起号角,
街头灯火在晨风中摇曳。
这正是那种时辰:邪恶的梦
好象是群蜂
把熟睡在枕上的黑发少年剌痛;
夜灯犹如发红的眼睛,飘忽、震颤,
给白昼缀上一块红色的斑点,
灵魂载着倔强而沉重的身躯,
模仿着灯光与日光的斗争。
犹如微风吹拂着飞逝的事物的战栗,
男人倦于写作,女人倦与爱恋。
远近的房舍开始袅出炊烟,
卖笑的女人,眼皮青紫,
张着嘴睡得又蠢又死;
那些穷妇人,垂着消瘦冰冷的乳房,
吹着那种时辰:在寒冷与穷困当中
劳动妇女的苦难更加深重;
犹如一声呜咽被翻涌的血液打断,
远处鸡鸣划破了朦胧的空间;
一片雾海参淹没了所有的建筑,
那些苦人在收容所的深处
打着呃,喘着最后的一口气。
游荡着筋疲力尽的浪子走回家去,
晨羲抖索地披上红绿的衣裳,
沿着寂寞的塞纳河徐徐漫步;
暗淡的巴黎,睡眼朦胧,
一手抓起工具,象个辛勤劳动的老人。
黄昏的和谐
那时辰到了,花儿在枝头颤震,
每一朵花都似香炉散发着芬芳;
声音和香气都在晚风中飘荡;
忧郁的圆舞曲,懒洋洋的眩晕!
每一朵花都似香炉散发着芬芳;
小提琴幽幽咽咽如受伤的心。
忧郁的圆舞曲,懒洋洋的眩晕!
天空又悲又美,像大祭台一样。
小提琴幽幽咽咽如受伤的心,
温柔的心,憎恶广而黑的死亡!
天空又悲又美,像大祭台一样。
太阳在自己的凝血之中下沉。
温柔的心,憎恶广而黑的死亡,
收纳着光辉往昔的一切遗恨!
太阳在自己的凝血之中下沉……
想起你就仿佛看见圣体发光!
破裂的钟
又苦又甜的是在冬天的夜里,
对着闪烁又冒烟的炉火融融,
听那遥远的回忆慢慢地升起,
应着茫茫雾气中歌唱的排钟,
那口钟啊真是幸福,嗓子洪亮,
虽然年代久远,却矍铄又坚硬,
前程地把它信仰的呼声高扬,
宛如那在营帐下守夜的老兵。
而我,灵魂已经破裂,烦闷之中,
它想用歌声充满凛冽的夜空,
它的嗓子却常常会衰弱疲软,
像被遗忘的沉沉残喘的伤员,
躺在血泊中,身上堆满了尸体,
竭力挣扎,却一动不动地死去。
远方人
请告诉我,迷一般的人,你最爱的是谁,是你的父母双亲,还是你的姐妹兄弟?”
“我既没有父母双亲,也没有姐妹兄弟。”
“爱你的朋友?”
“朋友一词我是如此陌生,直至如今。”
“你的祖国?”
“我连她在何方都一无所知。”
“爱美人吗?”
“假如是位不朽的女神,我会倾心爱慕。”
“那,金钱呢?”
“我痛恨金钱,正如您痛恨上帝。”
“呵!你到底爱什么呢,古怪的远方人?”
“我爱那云……,那飘忽的云……那儿……那儿……那一片片神奇的云!”